杰西.李佛摩(Jesse Livermore),是债券天王葛洛斯最常提及的投资偶像。从他身上,葛洛斯学到一件事:「在你了解市场前,必须先了解自己,以及自己的弱点和自大。」李佛摩,曾被《时代》(Time)杂志形容为「最活跃的美国股市投机客」(the most fabulous living U.S. stock trader)。 出身美国麻州贫农家庭的李佛摩,十三岁带着母亲给的五美元,在波士顿找到第一份工作:号子里的擦黑板小弟。之后,灵活的他,在号子里崛起,操作棉花、玉米、小麦各种商品,八次破产、八次再起。
这位史上最传奇的投机客,在一九○七年,因放空美股,大赚三百万美元,并引发美股大崩盘。当时,金融巨子J.P.摩根(J.P.Morgan)还派人央求他不要再放空,他感觉自己「那一刻就像国王」。 一九二九年,美股大崩盘时,他进场倾所有资金放空股票,赚进一亿美元,当时美国一年税收也才约四十二亿美元。美国政府也拜托他,不要再放空股市。
李佛摩颠峰时,拥有全纽约最漂亮的办公室,位于第五大道七三○号,里头有他私人的专用电梯。
他的行程极度准时,每天清晨七点二十分,搭着豪华轿车离开豪宅,纽约的警察会一路以绿灯让他直达办公室。他的司机每周发一次小费,给管红绿灯的警察。为了掌握行情,他在曼哈顿豪宅、上纽约宁静湖畔的度假小屋、棕榈滩的度假旅馆,以及两百尺的豪华游艇上,都装了股价电报机。 李佛摩将四十年的操盘经历写成《杰西.李佛摩股市操盘术》(How to trade in stocks),他归纳自己的操盘法,是结合「时间管理、资金管理,以及情绪管理的李佛摩价格记录法」。 他说,投机的竞技始终是世上最具魅力的游戏,但是这样的游戏,「愚蠢的人不能玩,懒得动脑筋的人不能玩,情绪平衡不佳的人不能玩,妄想一夜致富的冒险家更加不能玩,否则他们都将穷困潦倒致死。」
他随时自省,因为「市场永远不会错,只有人性会犯错」。深刻自省的习惯,表现在他的「新年仪式」。
一九二三年新年前的礼拜五,曼哈顿银行,「午安,李佛摩先生,一切都准备好了,」银行经理说。李佛摩带着一个公文包,里头装满他过去一年的所有交易纪录与笔记。 他们来到了银行大金库,庞大的钢制大门两旁,各站着一名武装警卫。洞穴般的金库里,有一排装满巨额现金的箱子。 「李佛摩先生,这里大约是五千万美元。」天花板上的红灯开始闪烁,警铃每二十秒低声作响。「还有五分钟金库就会关闭。」「你的办公室经理为你订购的所有食品都有了,冰块、面包、冷盘、蔬菜、水……,」「星期一,金库定时器设定在八点整开启,和以前一样。」
金库门关上那一刻,李佛摩转身走向被五千万美元包围的桌子。接下来的三天两夜,他让自己隐遁在深深的孤寂中,在成堆纸钞里,仔细检讨过去一年某些交易失败的原因。 星期一早上离开前,他会走向那些装满现钞的箱子,把身上的口袋尽情的塞满,接下来的两个礼拜,他要用掉这些钞票。
他告诉友人,过去一整年,他汲汲于纸上富贵,每年的这个时刻,他必须摸到这些钱,并且重新感受这股力量。 想致富的人很多,但像李佛摩这么纪律自省的人却不多,因此,他常提醒人们:「任何有心从事投机的人,都应该将投机视为事业,而不是像许多人一样,把它当成纯赌博。」
李佛摩的操盘心法第一招,就是时间管理,也就是时机的掌握。
他说:「每一次,只要我秉持耐心,等着市场来到我所谓的『关键点』,才下手交易,我总是能赚到钱。每次只要我失去耐心,还未等到关键点出现就介入,以求赚取暴利的结果,几乎都赔钱收场。」 此处的关键点,就是市场转折点,通常都伴随着成交量的变化。他举了一个例子: 我最初的第一笔交易是买进两万包棉花,但好几天价格没动静,我感到十分厌烦,出清手中棉花,带着三万美元的损失出场。过了几天,市场又再度吸引我对棉花的兴趣,我再次买进两万包棉花,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,我再度出清部位。
六个礼拜内,我重复了五遍这样的操作,每一笔的损失都在二万五千至三万美元间。我对自己万分嫌恶,损失将近二十万美元,简直一无是处。 我命令办公室经理,在隔天清晨我进办公室前,将棉花的报价系统给我搬出去,我再也不想看棉花行情了,郁闷的心情让我无法做清晰的思考。 但两天后,我对棉花完全心灰意冷之际,涨势发动了,行情头也不回的直上五百点。我就这样错失了一次迷人,且稳当程度超乎我个人想象之外的狂涨之旅。 他事后自我分析,原因有二:「一,我没有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,缺乏等待(关键点)的意志力。第二,我没有遵循良好投机程序导致判断失误,我纵容自己对棉花市场感到愤怒与厌恶。」
同样的,何时该获利了结?「紧紧抓住胜出的股票,让它往前走,直到你有明确的卖出理由(指转空的关键点)。只要它表现正确,不要急着获利了结。」
一九二四年的小麦一役,他深刻体会这个道理。当时,他看好小麦后市,也压了不少资金,却因恐惧心理作祟,太早获利了结,卖掉后,小麦继续大涨。他悟到:「为什么我要害怕失去那些自己未曾真正拥有的东西?」
「要赚大钱不是靠股价起伏,而是要靠市场大波动,投机客要有勇气坐等行情结束,」因为「股价变动最大的那一部分,都发生在整个行情的最后四十八小时之内,在这段最具关键性的时刻内,我们得坐在轿子上。」 经过许多次的教训,李佛摩修正自己,也因此数度从破产中再崛起。他自述:「当我的交易处于获利状态,我从不穷紧张。我可以在拥有单一个股部位高达数十万股时,仍然睡得像个小婴儿似的。因为我的那笔交易正在获利中,我只不过在使用途中多出来的钱——这是股票市场的钱,假如这些获利都赔光,我也只不过是损失那笔我原来就不拥有的金钱。」
不过,当股票出现反转讯号,不如原先预期,也就是来到他的(空头)关键点时,就需要壮士断腕。他说:「利润就是能自己招呼自己,损失则永远做不到。」因此,「损失要斩断,获利则要有往前跑的空间。」
一九0八年,他听从棉花大王汤玛士(Percy Thomas)建议,做多棉花期货,但一开始就惨遭套牢,但他却不管关键点的讯号已经亮起,不愿认赔,继续往下摊平,最后总共买了四十四万包棉花期货。短短几周内,他不但破产,还负债一百万美元。 资金管理:不要弄丢本钱 随时将获利的半数锁进保险箱 操作棉花的亏损经验,逼得李佛摩正视资金管理。他要求自己一旦亏损金额超过总计画投资部位的一○%,就要出清部位。这也是他的第二个操盘心法:资金管理。
他不厌其烦的告诫两个儿子:「不要弄丢了你的本钱。」因此,不要一次买进全部的价位,必须等待自己的判断获得确认后,再继续往上加码。「在成功结束一笔交易时,都要记得将获利的半数抽出来锁进保险箱里。」 他习惯每次提出二、三十万美元:「算一算你的钱,把它当成一个决策来执行。这种拥有的感觉,会减轻你拿这些钱再次搏命,以致损失的那股顽强冲动……
这种方法帮了我好几次大忙,我只后悔这辈子没能彻底遵守。」
他要儿子谨记,保留一份备用现金,就像优秀的将军身边留着预备部队为正确时刻之用。毕竟,股市永远存在川流不息的机会,即使错失良机,有点耐心,另一个机会立刻就来。 情绪管理:训练有素的纪律 只有在违背自己规则时,才会亏损 李佛摩的第三个操盘心法就是:情绪管理。这是最难的部分,因为「人性一大特殊之处,在于同时既感希望无穷,又觉得惊恐无比。」
事实上,李佛摩比一般人更易受影响。因此,他的成功,来自于高度自律。 他十点就寝,早上六点起床,起床后的第一个小时不要有人出现在身边。在长岛寓所里,仆人们训练有素的将咖啡、果汁放在日光浴室的餐桌上,他开始大量阅读欧洲、美国各地报纸。 他告诉儿子,好的股票作手和训练有素的职业运动选手没什么两样,必须维持生理、心理的完美状态。「我从不弯腰或采取散漫坐姿。即使是打电话,我也都站着。」「只有少数人知道我的电话号码,而且我经常换号码让大家找不到我。我尽量少收信,也尽可能不回信。」
「在我多次掉落陷阱并千辛万苦脱身后,我对自己工作最满意的地方之一,就是孤独。」他形容自己,就像一匹孤独的狼。 他的一生,就如同他告诫儿子的:「我只有在违背自己的规则时,才会亏损。」 对所有投资人,他则留下了这句隽永的话语:「华尔街从未有所改变,财富来来去去,股票此起彼落,但华尔街永远没变,因为人性永远都不会改变。」
他顿了一下,两只拇指互相摩擦,指尖有磨损痕迹,然后,缓缓从口中吐出这句话:「易受伤的(vulnerable)。」 不可置信的我们,反问了他两次:「vulnerable?」 「是的,易受伤且充满不安全感(vulnerable and insecure)。这是我用来描述自己的话。」 眼前这个瘦高、谦逊的人,在金融 市场喊水会结冻。 他,是全球最大一檔债券基金(Pimco总报酬基金)的操盘手。
他,掌管的资金达八千一百亿美元(约合新台币二十五兆元),是股神巴菲特的四倍,可以盖四百三十一座台北一○一大楼。 他,更是唯一摘下三次晨星(全球基金评鉴龙头)最佳固定收益基金经理人的人,三十年绩效打败大盘。 易受伤的人?三十年不败的投资天王?
没错,是同一个人。 他,叫做葛洛斯(William H. Gross),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投资长,又被誉为债券天王(the Bond King)。 四十年前,他,只是个带着两百美元盘缠,在拉斯韦加斯赌桌上拚命的小赌徒。如今,他的身价近十三亿美元(约合新台币四百亿元),在美国加州的拉谷那海滩拥有两万平方呎(约五百六十坪)的豪宅。 这,是一个小赌徒变成手握二十五兆资金天王的故事。他的一生,都在与情绪作战,因为他「认识自己」、「踢掉自大」,而能站在迎风的浪头上,持续三十年。
继巴菲特股东会后,《商业周刊》采访团队 继续往西岸移动,本周,我们到了美国加州的新港(Newport)。 这里,是加州仅次于比佛利山庄的豪宅区。此地居民既拥财富,也具艺术气息,他们坐拥面对太平洋的私人海滩、宜人阳光、棕榈树、高尔夫球场、高密度的艺廊……。
离华尔街三千哩的「海滩」 进出市场低调,动向受全球瞩目 我们走进一栋白色建筑物,它只有四层楼高,毫不起眼。然而,位于三楼的交易室,却被人们称做「海滩」(The Beach),与三千哩外的 「大街」(The Street,即华尔街)遥遥相望。 「海滩里正在做什么?」人们总爱猜测「海滩」的秘密,不亚于他们关心巴菲特的收购案、联准会在秘密会议做的决议。海滩,正是Pimco(The Pacific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mpany,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)的作战总部。「海滩」之地位,不只在于其操控的庞大资金,而是里头有一位市场先知──葛洛斯,以精准的长期趋势预测见长。 最经典的事件莫过于二○○○年二月底。突然,华尔街一阵骚动,一连串债券买盘涌现,美林、高盛等投资银行的交易厅耳语着:「葛洛斯进场了,『海滩』现身了!」如同野火燎原般,市场疯狂抢进债券,几小时后,债券价格扶摇直上。几天后,也就是三月份,美股触顶,从此未再回到高点,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科技泡沫大崩盘。当然,股市崩盘,也揭开了债市多头的序幕。
债市与股市,就像翘翘板一样,当股市笼罩乌云时,债市便阳光普照,因此,即使葛洛斯操作的是债市,他的一举一动,仍吸引全球目光。因为部位庞大、进出快速低调,他率领的部队也被形容为 「安静的巨鲨」(Quiet Sharks)。 求学时为了一个赌注 六天跑两百公里,肾破裂还是照跑 走进Pimco交易室,我们被要求禁语,交易员们紧盯盘面,空气紧张而凝结。交易室左边,就是天王葛洛斯的办公室,是个四坪不到的小房间。然而,回到最早的问题,这位容易受伤的先生,如何三十年不败?
线索要回到葛洛斯办公桌后的肖像画之一,杰西‧李佛摩(Jesse Livermore),他的投资偶像。李佛摩是史上最有名的投机客,从一个号子里的擦黑板小弟起家,到叱咤华尔街的金融大亨,一生八次大起大落,最后自杀。 三十年来,葛洛斯的办公室里,始终挂着李佛摩的照片,以及他的名言:「 投资人必须提防很多东西,尤其是自己。」(An investor has to guard against many things, but most of all against himself.)凡是人,都有情绪;葛洛斯、李佛摩,因为易感,甚至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影响。 因此,李佛摩倡导认识自己,葛洛斯也以此惕厉自己,在生活、投资上发展出一套高度自律的系统,藉以打败情绪。
葛洛斯出生于美国中部的小康家庭,虽然内向,被人称为独行侠,内心却无比好强。大学时代,在朋友的起哄下与人打赌,从旧金山跑到加州卡梅尔(Carmel)。为了赢得赌注,即使跑到最后五哩路时,他的一个肾脏已经破裂,他还是坚持继续跑,在六天内,跑完一百二十五哩(约两百公里),跑完后立刻被送进医院。 这股强烈要赢的欲望,让他专注的做每一件事。好友、MSN Money财经作家提摩西(Timothy Middleton)形容,为葛洛斯赢得桂冠的技术都有一个共同点:严格而专注的自我要求。 大学毕业那年,一场车祸改变了葛洛斯的命运。住院疗养时,他读到加州大学教授索普(Edward O. Thorp)所著《打败庄家》(Beat the Dealer)一书,教人用记牌方式在二十一点扑克牌游戏获胜。出院后,他带着两百美元到赌城试身手。
从赌桌悟出投资心法 短暂损失会因长期趋势有利而摊平 为了尽量保存赌本,他住进一天只要六美元的印地安饭店,每天走路到拉斯韦加斯大道上的四后赌场(Four Queens),找免费食物吃。 一开始,葛洛斯受不了周围环境的烟味和酒气,经常无法集中注意力;如果运气不好,几小时,甚至一、两天都没赢,他会沮丧的不敢回到赌桌上。有时,他经常这里玩几把,再换到另外一张桌子,或者到处观察,哪个发牌员比较会带来好运。
后来他发现,一直换赌桌,根本无法记住庄家已经出了哪些牌,也就无法预测牌盒里还有哪些牌。而且,暂停会打断赌博的节奏和专注。 因此,葛洛斯决定长期抗战,每天在赌桌待上十六小时,连赌四个月。其间,就算他输了大注,也从不退场,继续留在牌局中,用两美元下注。就这样,当初的两百美元盘缠,竟然翻了五十倍,成为一万美元。 这个小赌徒,不只赢得大学学费,还奠定了终生受用的投资心法。 与一般赌徒不同,葛洛斯并非愚蠢、毫无纪律、纯粹赌运气。他建立起一套评估未来事件的机率(也就是投资上的风险),将其分为两种:长期与短期。如果用二十一点比喻,留在牌盒里未发的牌,代表的就是长期机率;而庄家所发的下一张牌,则是短期机率。 当你记住庄家已经发出哪些牌,就掌握了长期机率,你可以算出,牌盒里是点数大的牌多,或点数小的牌多。因此,庄家接下来会发出什么牌?你猜中的机率因此提高,也可据此决定是否补牌。 「我从赌桌上了解,当你看到胜利机会倒向自己时,一定要持长期观点。因为短暂坏运所造成的损失,会因长期趋势有利于你而被摊平。」葛洛斯悟到,即便出错,只要对的次数加起来多于平均,你就可以打败庄家。
葛洛斯从牌桌上,发展出的「长期观点」,也是他后来投资策略的主轴:「用长期观点打败人性中的贪与怕」。 他说:「把注意力关心未来三到五年,等于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暗号,告诉自己投资不是赌博,而是建立长期布局,这同时也帮助你降低在进行投资决定时,产生的贪跟怕。」而且,「当机率有利于你时,要下大注」。 葛洛斯曾写道:有次我被一堆无解的难题缠住了,一个老朋友对我说:「记得两件事:一、别为小事抓狂;二、全都是小事。」这两句话已变成他一连串自我反思的源头。 凡常陷入琐碎小事泥淖中的人,不可避免总是当输家,但专注在长期趋势蓝图的投资人,可以改善投资机会的优势,甚至不输专家。早在他担任基金经理人之前,便习得此事。 交易债券第一人 将微利投资工具改造成高报酬商品 带着长期观点的思考架构,二十八岁那年,他找到第一份工作: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债券分析师。 「剪息票(clipping coupon),是我的第一份工作。我每天剪下债券的息票,贴在纸上,然后寄去对方公司,他们就会给我们利息。」
当时,债券投资被视为「孤儿寡母领取利息」的投资工具,平淡无奇。因为在那之前的一百多年,美国的通货膨胀率每年平均只有○‧六五%,债券价格从不波动。买下债券的投资人,只要定期把息票剪下来,寄回给发行债券的公司,收取利息,到期时领回本金即可。 但是,情况有了改变。一九六○年代,通货膨胀出现,从一%逐渐往上升,直到一九七○年的六%。物价上扬,债券的利息不再能支付孤儿寡妇的生活所需,债券不再保值,价格大幅下跌,甚至腰斩! 市场彻底改观,债券从「世界上最安全的投资」,被讥讽为「充公券」(certificates of confiscation)。
时势」出现了,但还得要有「英雄」才能造时势。葛洛斯回忆:「做了六个月,我觉得好无聊,我说不要再剪贴了,(我们)来交易吧。」 「我老板说好,非常支持我。但这是很大的风险,没人这样做过。我们的竞争者认为我们疯了。」当时,这种把债券当成股票,在市场上买卖的做法,被视为异端。
「因为我很年轻(笑),想事情不一样。老一辈的人,不愿意去看新主意。」当时,一流的高手拚命往股市挤,进债券市场的人,不是二军,就是「老一辈的人」。
低度竞争的市场,碰上年轻的冒险家,以及大环境的转变,于是,债券天王诞生了。 葛洛斯,成为第一个把债券拿来交易的人,改写了历史。 「他对投资界最大的贡献就是,看出债券可以拿来交易,并非只是持有。」经济学家、前联准会成员彼得‧伯恩斯坦(Peter Bernstein)评论,「当时(一九七二年)关于新形态债券交易的学理不过才问世,但葛洛斯却已开始积极的投资策略……,堪称积极型固定收益管理的前锋。」 接着,葛洛斯像在赌场找机会一样,在全球市场找寻高报酬的债券投资机会,「找到机会就下大注」。他发现有一种交易极冷清的私募配售债券,不受主管机关监督,他利用市场交易量少、缺乏公开报价平台的环境,在买卖信息不对称的状况下套利。 有一次,葛洛斯左手拿起电话买进两百万美元公司债,每单位价格为七十九美元,右手马上电话报价卖出,但谈成的价格是八十九美元,几秒钟之内便赚进二十万美元的利润,而且风险极低。 这种新形态的债券套利模式,让葛洛斯在代操业大出风头,每年平均报酬率均超过一○%,甚至曾高达一八%,打败股票大盘。 因为成绩亮丽,他拿下第一大电信公司:美国电话电报公司(AT&T)的代操资格,让他成为市场当红炸子鸡。
十年征战市场,葛洛斯在赌桌上得到的「长期观点」,越加成熟。他发现,「三至五年的长期观点,足以消除我每日情绪起伏,并专注于未来重要的总经趋势。」 靠作息自律控制情绪 要求员工即使交易成功也不能欢呼 为了远离情绪,葛洛斯的投资偶像李佛摩,刻意让自己「孤独」,把在百老汇的办公室搬到第五大道,「我要远离华尔街的氛围,在一个听不到任何明牌的地方。」「股市是一个需要全神贯注的大挑战,绝不能懒散。」 葛洛斯也如此。在生活作息上,他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,打开桌上的彭博系统,检视前晚行情,翻翻报纸,吃完妻子为他准备的麦片粥和水果后,六点钟准时开车十分钟到公司。早上九点,是纽约的午餐时间,葛洛斯便过马路到对街的万豪酒店,由私人教练指导他做瑜伽。 「每天我去做瑜伽,都可以自省,可以让我平静。当我回来的时候,就能使我想得更长。我相信你如果能够越平静,你就是越好的投资人。」 四点以后,东岸债市打烊,葛洛斯到乡村俱乐部练一下球,然后回家,七点半就寝,睡觉前,他会先看一小时左右的书才睡觉。这样的作息,他维持至少二十年。
葛洛斯不仅自我要求甚严,也要求旗下基金经理人跟他一样自律、长时间工作,并控制情绪,即使再大的交易成功,都不能欢呼。好友提摩斯形容:「他让办公室安静得像在办丧礼,因为他厌恶任何会分心的事,这有时会让同事抓狂。」「他直挺挺的坐着,像停在藤架上的螳螂,专注的看着计算机屏幕。」
曾在Pimco担任过工程师、现任中国皇后资本(香港)创办人粟耀莹便回忆,交易室早上四点半就有人在,到了五点半全员到齐,六点进来就算晚了。「这里有一个非常兢兢业业的投资文化,和军队差不多,重视纪律。」
葛洛斯的纪律也显现在长期趋势 的观察。他每天花上好几小时在办公室思考、不发一语。中午,他固定与全公司一百多位基金经理人讨论全球趋势,甚至高薪聘用十四个数学博士写数学程序,计算未来趋势的各种风险,然后再根据风险程度,分散投资 到公债、公司债、到各种衍生性金融商品 ,降低风险。 一旦确认长期趋势,葛洛斯等到机会就下大注。一九八一年九月,他就成功抓住后来二十年的债市多头,打了漂亮的一仗。 当时,石油危机后造成严重通膨,联准会连续升息超过一五%,葛洛斯判断:「未来三到五年」降息机率远高于升息,他开始逐步加码长天期债券,经过模型计算风险,确认降息机率最大时,布局完成。两个月后,联准会果真开始降息。接下来的一九九七年俄罗斯金融危机、二○○○年的美股科技泡沫等战役,都是如此。 提早布局,每次都让葛洛斯大有斩获。他回忆每次大赚,都是因为遵守李佛摩所说:「大钱不是在买进或卖出时赚到的,真正的大钱总是在等待时赚来的。」(Big money was never made in the buying or the selling. The big money was always made in the waiting.) 长期打败大盘的绩效,让欧洲最大保险集团 德国安联集团(Allianz Group),决定在二○○○年买下Pimco,并以五年、两亿美元的天价「金手铐」,留住葛洛斯,他因此成为当时薪水最高的债券基金经理人。
尽管葛洛斯极度自律,三十年几乎没看错方向,但他坦承,一九八七年,道琼指数崩盘,一天跌掉二○%时,他被股市重挫震惊,忘记逢低买进公司债,错失投资机会;同样的事件,在九一一事件时重演。
「那天我一大早五点半,飞车冲到公司,脑中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『卖』,快点把手上全部债券卖掉,甚至想我们当初干嘛买这么多。但我却忘记惨跌的是股市,而非债市。」「此时人们想要安全的东西,对债市根本是利多。」 葛洛斯说:「我错在太过沉浸在那天的突发事件」,「那证明了我也是人类,人类行为是不完美的,如果我能那么完美,我的资产应该会有现在的两倍。」他笑着对我们说:「最好的教训是,不要有太情绪化的反应,应该要更冷静、头脑更中立些,虽然那很困难。」 率先看出次贷风暴 熬过九个月同业讪笑、媒体奚落 葛洛斯用长期的观点、规律的生活,让自己三十年来,不被市场巨浪吞噬。尽管如此,看得远,也让他付出先知的寂寞代价。 二○○六年最是经典。那时,葛洛斯观察到房价涨到太高,甚至派出几十个员工,到全国各地假装成要买房子的人,查看当时房屋市场的状况,之后他决定,砍掉、也不再买进次贷商品。
然而,他当时的看法引来市场嘲笑:「我们还在赚高配息,Pimco却在赚低配息,买国库券(编按:国库券是国家发行的票券,利率低、但风险也很低)。Pimco过时啦、Pimco错啦。」 人们说他太悲观,他的绩效也掉到同类基金排名的后四分之一。从第一名掉到后段班,葛洛斯心情不由得落到了谷底,不但上班时改走楼梯,不搭电梯,以避开人群;绩效最差的那段时间,他干脆休长假转换心情。
「那九个月、真的、非常、悲惨。」葛洛斯加重语气,苦笑着:「每次回到家,我就跟太太讲,也许我太老,被潮流淘汰了,也许我已经丧失了手感(手抓抓桌缘)。」他当时的心境「就像洋基队没打进世界大赛一样失落。」 每一天,媒体、对手的讪笑,如芒刺在背,如何度过?
「我只有『继续』(加重语气)不断的检视自己三到五年内的看法;『继续』研究;『继续』派人到全美国各地去假装买房子的人;『继续』去确认自己原来的观点是否很愚蠢,尽管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和想法有信心。」 葛洛斯说了四次「继续」。这就是天王三十年不败的关键:持续以长期观点,维持纪律。
去年下半年,次贷风暴爆发,美股大跌,市场才证明葛洛斯是对的。也因此,他的桂冠再添一顶,二○○七年第三度赢得晨星基金固定收益最佳经理人奖,这也是史上唯一有此殊荣的人。 他描述后来居上的心情:「就像老虎.伍兹前十五洞一直落后,最后打了Birdy一样开心。」 今年四月十三日,是葛洛斯的六十四岁生日,他用披头四经典名曲「当我六十四岁时」(When I'm Sixty-four),传达心情。他说,自己也很向往莳花养鸟的闲情,妻子也希望他退休,「但只要想到现在全球经济如此震荡,我就觉得兴奋不已。」 战胜市场起伏的基因,就在他的血液里。「求胜的欲望一直在那。我就是对于成功有无法满足的欲望,需要维持在不败。因为每天都是一盘新局。」他笑说。 投资市场,就像全世界最大的金矿,这个金矿天天开门,每个人都可以进场一窥究竟。然而,当某天结束的铃声响起,总是有人从乞丐变成王子,或从王子变乞丐。关键只在于:谁能战胜自己。 葛洛斯,就是那个打败自己,从小赌徒变成投资天王的人。